第A7版:三江月 上一版3  4下一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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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04月04日 星期二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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带回山间的一捆笋

    □王定方

    我在每一根鳗笋的前端都斜斜地砍了一刀,不宜过轻,也不能太重,以鳗笋头不至于完全掉离为妙。然后将尚未完全砍断的鳗笋头缠绕在食指,固定,再稍稍用劲,转动起来。一侧的鳗笋壳便至上而下地一剥到底了。此时残剩的另一侧的鳗笋壳,因为失去了牵扯,用手指扭住前端的鳗笋壳,如法炮制,一转到底,一颗小鳗笋便赤身裸体地展现在眼前,洁白如玉。

    如此这般,简单重复,又一根根地将小鳗笋尾部的有些硬化、将近变成竹子的部分切掉,清洗完……将近两个小时,终于将它们全部清理干净。留下装满鳗笋壳的四个垃圾袋。

    我打算把它们蒸煮熟了,放进冰箱冷藏。据说这样处理的话,这些鳗笋一年半载都不会坏掉。

    这些鳗笋是前两天回农村老家看望父母的时候带来的,这冷藏的方法也是母亲教的。我本不想要这么多的鳗笋,家里三口人吃不了多少,我也嫌处理这些东西麻烦。

    尽管我第三次把鳗笋拿出了母亲给我们准备的行李堆,母亲却第四次把小鳗笋又放了回去。母亲说:这是你父亲一早特意给你们准备的。

    这我知道。前天早晨,天亮不久,雨还下得猛,我迷迷糊糊地听见父母亲窸窸窣窣地起床了。雨天睡觉特别踏实,我转了个身,又心安理得地睡了。

    等我起来的时候,早餐已经准备好了,母亲却不在,大概出门洗衣服去了。父亲扛着满满一蛇皮袋的小鳗笋回来了,穿着雨衣。雨水太猛,父亲雨衣的质量又不怎么样,雨水渗透了进去,湿了里面的衣服。我略带埋怨地说:您又去拗鳗笋了啊?父亲“嗯”了一声并无多言。本来今天父亲该上班去的。

    乡间农村,收入来源有限,这个季节,很多勤劳节俭的农妇便会上山拗鳗笋,既可以补贴家用,也可以给家里增加一碗鲜菜。但我并不希望父母亲上山拗鳗笋去。山上草木繁盛,虫蛇出没,细菌满地,一不小心容易感染。去年母亲上山拗鳗笋后,就生了一场大病,所以,今年父亲便亲自出马了。

    去年这个季节,晚上10点多了,我正在上班。姐姐打电话来,说:母亲生病了。还说:没事没事,你不用担心。可说了几句,她竟哽咽起来。

    母亲已经病了两天了,一直在农村合作医疗社就医,但总不见好,而且愈发严重,直至躺在床上,起不了身也吃不下东西。父亲看母亲情况不好,想打电话给在县城的姐姐,让姐夫开车接母亲去医院。但是母亲怕打扰姐姐、姐夫,一直不同意。

    父亲急得没办法,不管母亲阻拦,“专行独断”地给姐姐打了电话。

    姐夫开车去接了母亲,一路风驰电掣。到了医院,母亲被送进了县城医院的ICU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转至市区医院,整整挂了一星期的盐水,住了一个星期的医院。医生说细菌进入血液,血液污染严重,当时的确很危险。医生也很奇怪,好好的人,血液里怎么会进入这么多的细菌。当他听说母亲上山拗鳗笋的事后,才恍然大悟。

    上山拗鳗笋出事的不只我母亲一个人。

    前些天,也有一个同村的农妇上山拗鳗笋,听说她拗着拗着,不幸扑倒在鳗笋边,不省人事。现在的农村人少,即使留在农村的,也多是老弱人员。也因为人少,草木逐渐繁盛,儿时的“大道”,如今也长满野木荒草,难以通行。山野又广阔,一树挨着一树,一山连着一山,连绵不断。即使山上藏着一队人,人们也不一定找得到,更何况一个人昏倒在山间。

    不过不幸中的大幸,农妇的丈夫正巧上山路过那里,碰巧看到了倒地的妻子……

    我家已经吃了两个晚上的红烧鳗笋。尽管鳗笋味道鲜美,可我们都也有些厌倦了。但我绝不会把它们扔了,或者任由它们腐烂变质。我甚至舍不得送人,因为它们远远不只是菜市场里人们折算的价格。

    煮着鳗笋的锅正沸腾着,清水在赤条条的鳗笋间欢快地冒泡、穿越、翻腾,鳗笋挤挤挨挨也跟着不断抖动,似乎也很雀跃……我会依照母亲的办法,将它们好好收藏。这是厨间的美味、山间的清纯,也是人间的温情。

    平淡日子里,就着这些山珍,生活才更有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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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波晚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