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王荣 1958年元旦,是我终生难忘的好日子。这一天,我和宁波两家最著名的文化单位结了缘,并由此开启了我个人的课外学习之旅。 至今,我仍记得,那天早上我们的历史教员(也就是令人尊敬的李庆坤老校长)带领我们走进了天一阁,因为宁波市古物陈列所为贯彻党的“古为今用,百花齐放”的文化方针,破天荒组织了一次宝书楼开阁参观。 大家按签到顺序,由各单位领导带班,每20人一组,登阁朝圣,每组在楼上的时间只有10分钟。由于五中在效实巷,离司马第较近,所以我们五中史地小组60多位成员,在早上9时许就开始登楼。我们在一个个敞开的充满书香的书柜间慢慢移动,看着一本本摊开或一沓沓摆放的线装本,我真想能坐下来好好看一看、读一读!10分钟很快过去了,新的一组已等在楼梯下,我们恋恋不舍地回望着书柜而离去。 下楼后,可以自由参观,宝书楼、千晋斋、尊经阁、四明碑林、假山水池……将近11点时,老师和同学们都陆续回家了,我却悄悄溜到了尊经阁。 尊经阁那天也人气颇旺,里面好像也在搞什么活动。走近了才发现,门上挂着一块木牌,上写“宁波市图书馆古籍部”。我大着胆排在众人后面,终于轮到我时,怯生生地递上了学生证。一位年轻的管理员看了看,说:“中学生,读课外书到中山公园去,那里有我们图书馆的阅览室,还有外借部。”我说:“我想看这儿的书。”“这儿的书都是古文,你看得懂吗?”“我学过一些,想看看。”他拿出一张纸,写了个“鄮”字,说:“你认得吗?”我说:“读‘贸’。”“什么意思?”“我们西门外有航船埠头,叫‘鄮西航运站’,附近还有鄮西小学、鄮西桥什么的。因此我想应该是指‘宁波’。同时从‘鄮’字的字形看,应该是指商贸特别发达的地方!”“还有呢?”“还有……”我思索着,这时一旁的老者说:“孩子,宁波古时叫什么你知道吗?”这提醒了我,我大声说:“古鄮县在现在宁波市区三江口以东30里处东乡同谷岙中,是秦朝在宁波设立的三大县之一。”后来他又问了我一些文章和句子,我胡乱答了。 这时,一位一直在边上写字的老者把我叫了过去:“孩子,能把你的证件给我看看吗?”我忙把学生证递上,他翻开证件奇怪地问:“五年制小班?几年级了?”“我们宁波五中因老效实的名气太大,浙江大学去年在初一新生中抽审了100名学生,组成两个五年制试点班,现在应该是初二。” “你刚才说的宁波文史知识从哪里学的?” “我们学校有兴趣小组,我是史地小组。另外,我的同桌是写《同治鄞县志》的徐时栋的后人,他们家——宁波水北阁的藏书虽然在几年前已献给浙江省图书馆,但他爷爷和父母经常给我们讲宁波古今,所以粗粗知道。” “这里是宁波市图书馆古籍部,不同于普通的阅览室和外借部。只对学术单位和有一定研究能力的学者发证。鉴于你刚才的表现,我们特别批准,准你在这里读古籍。这里的古籍虽不是天一阁的藏书,却也是千年来明州巨儒的毕生所藏。希望你能好好珍惜,每次可借一部书,最多三人同看……”我的内心欣喜若狂。 此后,每逢星期天,我便早早来到尊经阁,开始了我的古籍学习之旅。坐在古色古香的书案前,翻开那一册册线装本,我感觉自己一下子长大了。我特别珍惜这张阅览证,它使我不仅能在天一阁尊经阁读书,而且在中山公园的公众阅览室也挣足了面子。 1962年元旦,管理员告诉我,药行街宁波市图书馆的新馆已基本完工,搬过去后,图书馆会进更多的书,古籍部也将搬过去。我在天一阁看书的经历也由此告终。和宁波市图书馆结缘近60年,在这一个甲子轮回的大周期里,我一直以宁波市图书馆为大地母亲,通过借阅、听讲座等形式,学知识,长才智。如今的我虽然老了,但仍将依靠在大地母亲的身上,读古今典籍,做智慧寿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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