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B6版:三江月 上一版3  4下一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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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10月23日 星期二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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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秋收

    □魏人彪

    当稻熟果香的气息稠稠地在原野和山峦间流转、涌动的时候,我知道,又到收获的季节了。

    秋收,是一年中最重要和喜庆的农事活动。从前,开镰之前,庄稼人会从屋角翻腾出锈迹斑斑的镰刀,蹲坐在自家道地,或者院子的门槛上,把刀磨得嚯嚯作响,磨得寒光闪闪。后来有了脱粒机,生产队里的农机员就会忙着给机器擦拭、添油,那试机的突突轰鸣,在艳阳万里的村子上空隆隆滚动,就像开镰的号角。

    县城的学校也趁机组织开展“小秋收”活动。所谓“小秋收”,就是组织学生到郊外的山上去采摘一种灌木——橡树的果子,俗称“柴籽”,投售给地方酒厂,作为补充粮食的一种酿酒原料。

    那时候,“小秋收”是学生们最为向往的活动之一,但是只有高年级的学生才有资格参加。终于等到自己也上高年级了,一天放学前的班会上,班主任老师宣布,明天去“小秋收”,教室里就炸响了一片欢呼。

    放学后,同学们纷纷涌向田塍,去采一种叫半边莲的草。这是一种防蛇驱蛇的草药。老师说,将半边莲捣成糊状,上山前涂抹在腿脚、手臂上,蛇们一闻到半边莲的气味,就会乖乖地游走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我向母亲要了5分钱,买些大饼、油条,装在腾空的书包里,再灌一壶开水,就直奔学校,唯恐迟到掉了队。同学们都比以往到得早,教室里叽叽喳喳一片,尤其是城里的同学,个个都像喝了三两白糟烧一样兴奋。

    我们去的是郊外的帽峰山,离城有八九里路。到达目的地时,眼看着身单力薄的同学累得都快不行了,可一说进山,却又是生龙活虎一般。柴籽的大小、形状,有些像小口径的步枪子弹。柴籽们三五颗一丛,并蒂结在矮矮的柴籽树枝头,只要稍使劲一捋,它们就蹦跳在我们的手心里了。岩高壁陡的地方,老师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强调是不许去的,可正是因为地势险要,无人去采,柴籽长势尤盛。男生们哪里禁得住诱惑,见老师不在左右,便“嘘——”了一声,小心翼翼地攀爬了上去。同学们的厉声惊叫不时在林间响起,不是这个不小心被带刺的枝条划了一下,就是那个踩踏在貌似牢固却松动的小石块上被“忽悠”得跌了个嘴啃泥,或者为身前背后小松鼠、小山鸡的突然窜过而惊喜。当汗水湿透衣背的时候,书包便有点沉重的感觉了。

    几个调皮的男生,采了一把枯绿相间的野草搓成绳子,盘成蛇形,放在山道旁,或者贴着树干垂挂下来,女生经过,以为真的是蛇,吓得魂飞魄散,尖叫一声跳出好几米远,原来嫣红的小脸蛋一片煞白,好久都缓不过来。女生从几个男生暧昧的笑声中明白了是怎么回事,以草绳为证,向老师告了一状。老师把几个男生一顿狠批,责令他们回去后作出深刻的书面检讨。

    倘若半山腰有个平坡,或者到达山顶,老师会让大家坐下憩一憩,吃了午饭。农村的同学带的不外是冷饭团、生地瓜,家庭条件好一些的,是肉包子、茶叶蛋,大多数同学带的还是大饼、油条、馒头。但那个时候,同学间的关系,明亮纯净得可比山上的阳光,不染一尘,没有一丁点的势利和心眼。同学们你啃我的一口,我咬他的一点,嬉闹和笑声绕着树枝花草飞扬,飘得很远很远。有个男生早就偷偷地躲在树丛中把自己带的午餐吃掉了,这会儿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其他同学大快朵颐。有一个女生看着,便将自己的匀出一部分送到他面前,男生扭捏了好半天,在老师和同学们的鼓励下,才伸手接受。

    午餐后,一般都是一边采摘一边往回走。女生大都走得慢,闻闻这朵花,嗅嗅那片叶子,仿佛要找出满山满岙的清香出自何处。男生则不然,不是像猴子一样攀岩走壁搜寻野山果,就是像豹子下山,径直冲下山坡。一个女生被潜伏在丛中的藤条绊了一跤,肩上的书包豁然张口,柴籽们乘机脱逃,刷刷地顺着山坡溜走,或者钻进草丛躲了起来。一个男生听到女生的哭声,连忙回身,一面轻声安慰,一面帮着拾掇散落的柴籽,最后还从自己的包里捧出几大把,装进女生的书包……

    返程途中,经过一处绿树掩映的河滩,老师召集全班同学,说前方阵地躲藏着一小股被解放军击败的“敌军残部”,要同学们仔细搜寻,如数捉拿归案。没等老师高喊一声“冲啊”,同学们便跳跃向前,发起了冲锋,从石块下、树枝上,从一处处隐蔽的角落,搜寻那些写着“司令”、“军长”、“师长”、“营长”的小纸片。不多一会儿,同学们捷报频传,“我抓到了司令”、“我捉了参谋长”、“我捉了连长”……

    之后,如果老师布置日记或作文,那么,同学们递交上去的,一定全是“记一次难忘的小秋收”。

    现在,四十多年过去了,朝花夕拾,当我在屏上打出“小秋收”三个字,那些儿时的记忆便瞬间从时光深处一波一波地漫了上来,那样鲜活,那样温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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