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王太生 木樨,桂花也。读这个名字,便是一阵扑鼻幽香。每年一到中秋,我想搬个小凳子坐到桂树林里去闻香,又怕被人笑痴癫,便在闲书中赏桂花。 宋人张邦基在《墨庄漫录》中说,“木樨花江浙多有之,清芬沤郁,余花所不及也。湖南呼九里香,江东曰岩桂,浙人曰木犀,以木纹理如犀也”。 真的如古人所说,我们江浙一带多桂花。桂花树那么多,尤其在古宅里,都有一两株老桂花树,桂香飘过围墙,香透半条街,没有理由不喜欢桂花。 我嗅闲书中的桂花,有三份香。 一盅木樨茶香。明代顾元庆的《茶谱》说,“木樨花,须去其枝蔓,及尘垢虫蚁。用瓷罐一层茶,一层花,投间至满。纸箬絷固,入锅重汤煮之。取出待冷,用纸封裹,置火上焙干收用。” 折桂花,有人用竹竿打,有人像猴子一样,爬到树上,满手满把摘。较文雅的方法,是拿一块布摊在树下,轻摇桂树,纷纷扬扬,丹桂如雨,一地洒落,小心翼翼将它们收藏起来。 将桂花如新茶一样烘焙,存放在精致的茶罐里。茶香一味,待用时,以干花泡茶。家中来了客人,沏一壶汤气袅袅的木樨茶,怎样? 一块广寒糕香。宋人林洪《山家清供》中有广寒糕,“采桂英,去青蒂,洒以甘草水,米粉饮作糕。大比岁士友咸作铗子相馈,取‘广寒高甲’之浅。”林洪在山中转悠,一门心事想着吃,看到一树桂花掉落尘泥,觉得怪可惜,便弯腰捡起来做米糕。林洪的广寒糕甜糯吗?糕要香甜,才算好糕,有米粉和桂花的香。 我对用桂花做的美食亦有兴趣,喜食桂花酒酿、桂花梨膏糖。每次去上海,都要去城隍庙,买半斤桂花梨膏糖。不是为了治感冒咳嗽,只是喜欢那膏糖中桂花的清香。 一小瓶桂花头油香。《帝京岁时纪胜》中记录京城的元旦之夜小贩哼唱,“卖瓜子解闷声,卖江米白酒击冰盏声,卖桂花头油摇唤娇娘声。” 卖桂花头油的,声音有点猛浪。其实,嗲嗲的桂花头油在宋代已被研发出来,宋人《香谱》中说,清晨摘半开的桂花,拣择干净,与香油按一斗花配一斤油的比例,放入瓷罐中,用油纸厚厚密封罐口,把瓷罐安顿在蒸锅里,大火沸水蒸一顿饭的工夫。下火之后,还要让瓷罐在干燥的地方静置十天,让桂花充分吸收油分。收尾时,把罐里的桂花倒出来,一双素手用力攥挤,挤出的香油,散发出桂花的芬芳。 我曾经想做一个古代小贩,挑着货郎担,走街串巷,卖些针头线脑、百货日用、桂花头油。看一看古代娇娘戴花梳油的模样。 读闲书中的桂花,想吃林洪的广寒糕,喝顾元庆的木樨茶。如果条件允许,想买一瓶桂花头油殷勤地送给老婆。 桂花天香有诸多,我只取三份香,香味太多、太浓也不行,把个文章都弄甜膩了。对我而言,不去桂树林里寻桂花,亦可空镜赏桂,在那闲书中嗅三份清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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