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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《四个春天》剧照 |
徐 琼 月初,纪录片《四个春天》在院线公映。这部曾获FIRST青年电影展最佳纪录片奖和金马奖最佳纪录片、最佳剪辑2项提名的影片,排片不多,但好评不少。 导演本片的陆庆屹此前并不出名,实际上,这是他的电影处女作,而他此前拥有过的职业身份是足球运动员、酒吧歌手、出版社编辑、摄影师、矿工,等等。陆庆屹“无心插柳”成了纪录片导演,而影片从拍摄、成片、获奖到公映似乎也都有些“水到渠成”的意思。此片原不是为了公映而拍摄,在后期制作团队加入之前,影片的拍摄设备只有尼康D800相机和后来添置的三脚架,全部的演职人员就是导演一家子。导演拍摄的初衷是想要记录父母的日常生活,拍成的影像资料也琐碎家常,但也许正是这种朴素却又用心的拍摄,使得最终剪辑出的作品有真实动人的特质。 与我同场观影的还有四个看上去刚退休的大妈,应该不是自己买的票,从入场到开场,她们一直在大声聊天,显然,她们是为赴老闺蜜的聚会而来。我很担心她们会把电影院当成自家客厅,聊个没完。事实证明,我多虑了。开场不久,她们就安静了下来。没有冲突、悬念等故事元素,《四个春天》仍有很强的感染力,但凡有过一些生活阅历的人都很难不产生代入感——这对老夫妻可不就是我们的父母吗——也许没那么文艺,但悲伤欢喜的情绪,相聚别离的场景,都如此相似。 导演的父母是一对生活在贵州独山县一个小镇上的退休老人,育有一女二子。跟很多现代家庭一样,导演的姐姐庆伟、哥哥庆松和他自己都离开家乡漂在都市,通常只有春节才回独山,也只有在这个时候,导演才有机会摄录下父母以及一家人团聚的点滴,“四个春天”的片名正是来自2013至2016年的四次春节还乡。 老夫妻上了年纪,他们的活动半径已经很小,主要的生活场景就是位于小镇上的自家小院以及不远处的山野。春节将至,他们早早地熏好了腊肉腊肠,贴上了自己写的对联,磨面打糍粑,等待着“闹热”时光的到来。孩子回来了,一起说唱、吃饭、放鞭炮、郊游,然后就又到了该离开的时候,他们默默送别、轻轻叮咛、久久目送。更多时候,是老夫妻的互相陪伴。性情互补的老两口特别能找乐子,老头吹笛吹箫,自制各种乐器,老太太唱歌跳舞,不亦乐乎。你帮我剪发,我帮你染发,互相调侃,就算一人一屋各忙各的,都有岁月静好的安稳。最难能可贵的是,他们能发现生活中的各种美好,闻得到春花香,听得见春水响。 不是没有苦难和忧愁。家里的欠债直到1995年才还清,四五十岁的儿子还没娶妻生子,更有女儿庆伟因病离世,以及老人们自身不可避免的衰老。燕去燕回,腊肠年年熏,对联年年贴,从第一个春天到第四个春天,老夫妻明显更老了,老头的走路样子一年不如一年稳健,老太太的舞步也没有原来灵活。可正如导演在FIRST青年影展上说的那样,“他们有用板砖(FIRST青年影展奖杯)拍掉生活一切苦难的勇气”。 影片在哥哥庆松弹奏的《青年友谊圆舞曲》中结束,音乐的情感流起起伏伏,却始终温暖。对此,同场观影的大妈们表示很不满意,她们小声议论着:这样就结束了?大妈们了解生活,但不太适应这样的叙事方式。她们不明白,导演拍的不是故事,而是生活。生活没有结尾,就像失去女儿的老夫妻,就算再悲伤也要继续生活。在女儿去世后的春天里,他们学会了微信语音聊天,尝试养蜂,还添置了电子琴。也许正是这种不断向前的生活热情,使影片有了温度和力量,让观众看到了人间的各种值得,也使得原本日记式的个人表达有了后期制作的可能,并最终有了获奖、公映的机遇。又是新的一年,得要像老夫妻唱的那样“拉起手唱起歌跳起舞来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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