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A16版:三江月 上一版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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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22日 星期四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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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用膳

    □陈明

    “吃了吗?”这句在国人口中再正常不过的打招呼用语,就跟“你好吗?”一样稀松平常,在不同的语境、语气和语调下透着一种来自市井的温暖和烟火气。觅食,吃饭,就餐,用膳,进食是生命存活的必要条件,人们用很多词汇来表达对“吃”这件事的情感,还有众多诗词歌赋来记载“吃”所带来的感官体验,可见“吃”在人类发展史上确实是个重要的现象级存在。

    人类是唯一不以进食为生存目标的动物,却又在饮食中寻找到诸多乐趣,发展出悠长生动的关于吃的文化。比如形容人对吃的牵肠挂肚,叫“馋猫”,叫“吃货”;贪吃到极致,曰“老饕”;好吃又能上升到意识形态高度,对饮食发表出听起来怪有道理的言论,则称之为“美食家”。在不同时间空间享用美食,还必然会衍生出不一样的滋味和心态。

    用膳,听起来就风雅。中式传统菜也好,西式摩登料理也罢,多是在一个环境雅致的空间,有音乐隐隐缭绕,鲜花绿植点缀得恰到好处,好客的主人对邀请来的客人口味了然于胸,谈笑风生中透露出今天神秘的主打菜,还未开餐,就已经吊起了大家的胃口。席间,必有一二学识渊博者,从渐次上桌的一饮一馔和时令菜品说开去,引经据典,谈古论今,让人吃得舒心之余又似身处饮食文化课堂,从生理到心理皆愉悦满足。

    去食堂就餐又是另一番光景。我向来吃饭慢,最怕跟别人一起赶时间,同行者风卷残云五分钟干饭完毕,都巴巴等着我,而我才刚开了个头,走也不是留也不是。后来学乖了,你们吃完你们先请,祭五脏庙更得按照节奏来,各自安好。记得大学一年级那会儿,有一次独自在食堂吃饭,对面忽然坐下一个男生,看看前后左右空位子多的是,但我也不好意思贸然干涉别人的选择。难受的是一个陌生人,近距离跟你面对面吃饭,这尴尬无以言表。当时的我脸皮薄,两三分钟后实在按捺不住,饭才吃一半便落荒而逃。后来想想那男孩估计是过来搭讪的,可磨蹭半天没开金口,或许也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。

    在校园,在公司,在不同的餐厅看不同人吃饭,是件挺有意思的事情。有人目标专一短平快,从取菜、坐下吃饭到离开,五分钟解决问题。有人机不离手,吃的什么似乎无所谓,一定要就着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才能咀嚼得津津有味。有人三五成群,小团体拼成一桌,又是饮料又是汤水,筷子勺子你来我往好不热闹。也有仪式般进餐的,安静、认真,细嚼慢咽,吃完座椅归位,餐盘桌面干干净净,看了真想给贴朵小红花。个人比较喜欢的是一次在一所舞蹈院校吃饭,中餐时间我们去学生餐厅。坐下不久我就发现一个现象,所有吃饭的学生都腰背笔挺,男生坐姿帅,女生坐姿美,特别有意思的是桌子下的脚大多是八字。我把这一发现告诉陪同的老师,他笑笑说:练舞时间久了,习惯罢了。内容果然会影响形式,那顿饭,我的腰背挺得从来没有那么直。

    一旦开启旅行模式,常会陷入饥饿状态,许是能量的供给赶不上消耗来得快,于是在外觅食成了一项重要任务。一个对吃略有些挑剔的人,又不喜浪费,最好跟朋友们搭档吃饭。有一回深秋在北疆,我和两个伙伴边逛街边找吃晚餐的地方,看到一家不少当地人聚在那里的牛肉馆,外表朴素不起眼,内里气氛却热火熙攘,于是兴冲冲进去坐下。简单到似乎有些敷衍的装修,桌椅看起来都上了年头。问询一番之后点了菜,其中一道牛骨头上来的时候我们几个着实惊着了:好家伙,用脸盆那样的不锈钢盆装得满满一盆大牛骨,汤汁冒着腾腾热气。还有其他几个菜,无一例外的瓷实。我们正饥肠辘辘,那就甭客气啦,直接用手一把抓起,毫无形象地据案大嚼。那牛脊骨滋味真正美妙,我形容它为来自草莽的入骨的鲜香。后来特意去问了餐馆老板,老板说那就是牛好,是它本来的味道。

    见过的人、走过的路多了,对待吃也逐渐形成了一种态度。钢筋水泥的都市丛林,越来越快的生活节奏,坐下来好好享受一顿让人惊喜的美食似乎成了比较奢侈的事情。不带任何目的、没有高下尊卑之分的聚餐,纯粹因为食物的美好或者难得而欣然品尝它们,由衷赞美它们,少之又少。对于那些出生良好的食物和辛苦烹制它们的人而言,这不得不说是个遗憾。

    十分羡慕那些拥有好厨艺的人。在人声嘈杂的集市挑选食材如同发掘艺术品,烹饪料理精工细作,蒸炸煎烤,娴熟稳健中不失创意,菜品色香味均经得起挑剔。更有那炊具厨具饮食器皿收集得琳琅满目的资深厨艺爱好者,炮制一餐犹如指挥一场交响音乐会,统筹兼顾,乱中有序,线条清晰,长袖善舞,左右逢源,观其做饭宛如欣赏一场行为艺术表演。这个时候,能在旁边打打下手已然很开心了。

    饮食男女,又到饭点了。诸位看官,祝好胃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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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波晚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