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A16版:三江月 上一版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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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4月22日 星期四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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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风嘬蛳螺

    □钟正和

    细雨霏霏,绿柳飘飘,正是一年中最美的时节。此时的江南大地,除了源源不断上市的春韭、马兰头、土步鱼等各类当令鲜物,还有一款春之馈赠——蛳螺。

    沟渠密布、河汊纵横的家乡,是蛳螺繁衍生息的天然场所。这里的人们,对于水里生、水里长的蛳螺非但不陌生,还或多或少怀着些许情结。记得在食物匮乏、生活贫困,吃肉要以“两”来限制的岁月里,蛳螺作为“小荤”,可是餐桌上极好的补充和调剂。

    故乡的农家,房前屋后就是小河,吃蛳螺从不用买,摸蛳螺是人人自小就会的一门技艺。一夜暴雨后的清晨,是摸蛳螺的黄金时段,孩童们纷纷挽着竹篮,卷起裤管,走下石埠头。

    雨后空气格外清新,在河底里闷了一夜的蛳螺,纷纷爬上浅滩来喘口气,它们有的静静吸附在石埠头的青石壁上,有的缓缓爬移,一点没有防备孩童们的小手。随手摸一把,手心里总少不了那么几只,而为了摸到更多,孩童们在凉凉的水里,一寸一寸探索水下石级的表面、侧面、底面……不多时,便可收获到沉甸甸的一篮。

    刚摸来的蛳螺,须彻底淘洗干净,之后再养上一夜,让它们排空杂物。考究一点的话,还可滴上几滴菜油,那是灭除蚂蟥的关键秘诀。蛳螺养净后,螺尾是必剪的,不然无法吮吸。

    作为水中一大美味,尤其在那个很少用调味品的年代,蛳螺怎么烧都好吃。只要桌上有了蛳螺,全家老小就可吃得有滋有味,悠闲自在。尤其是晚餐,嘬着嚼着,暮色一丝丝浓起来,晚风一缕缕拂过来,蛳螺壳一点点堆起来,满足感也就在指尖、嘴边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故乡烹食蛳螺多为酱爆,佐料没什么讲究,无非是多搁葱姜,放酱添糖吊鲜,若再加一两个干红椒,末了撒点胡椒粉则滋味更佳。蛳螺在铁锅里“噼里啪啦”炒着,像极了“大珠小珠落玉盘”的动静,在不少好这口的人听来,声声都牵动着神经。

    一份端上桌的酱爆蛳螺,但见青色的螺儿装入洁白的盘中,宛如明快典雅的水墨画,还未尝,那一丝丝来自淡水河的清新与鲜美已缓缓溢出了。

    有时也会将蛳螺蒸了吃,那是较酱爆更具原生态也更省事的吃法。取一个大瓷盆盛蛳螺,将油盐葱姜等佐料一样不少倒在蛳螺上,再滴些菜油,用竹蒸架托着,搁到大铁饭锅里,饭熟螺也熟。食来那清鲜美味,会在舌根逗留一辈子。

    蛳螺之美,肉尚在其次,主要是壳里的汁。因而吃蛳螺的过程,最传神就在于一个“嘬”字,它道出了乡人吃蛳螺时的百般风情。

    别看只是一刹那的功夫,也算是个技巧活。嘬螺时用力须恰到好处,过轻或过猛都不行。所以,掌握不了火候的人,往往嘬得两手、脸颊、胸前都是汤汁,腮帮子发酸,也未必吃到几粒螺肉。于是只能靠牙签帮忙,那不单麻烦,还丢失了一份汁肉同时入口的快意和野趣。宋代大文豪苏轼是位鼎鼎有名的美食家,孰料只因不谙这食螺之道,却落下个“东坡食螺——慢慢挑”的千古笑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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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波晚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