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李建军 夜渐沉,站在阳台上想看看月色,放眼望去,是小区内一座座十八层的高楼,四四方方的轮廓挡住天空所有的景致。月亮躲在建筑物身后,只剩下一层层光晕,暗暗隐没在天边。 这与自己童年在农村望月的情景截然不同。 芒种时节,夜里跟着阿爹去田里放水,没有路灯,却有皎洁的月,照得水田通亮。父子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田埂走去,溪水潺潺,蛙声鼓鼓,月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到了自己的天界,阿爹挖开用泥拦着的河道,溪水汩汩涌进田内。我们坐在田埂上,静静看着,偶尔抬头望向月亮,天地空阔,毫无遮拦,地平线上是参差着的两层楼房,月光平分给每一户人家。 等水放好,秧田中便出现了月的倒影,清风拂过秧苗,月影开始在水田中摇曳。 回去路上,陪伴我们的依旧是这一轮明月。 等到读书,这样的时光,就很难再复制了。直到读大学,空闲时光增多,又有机会悠然在校园游走。秋日清爽,晚间独自骑车,来到校园桂花树下,“人闲桂花落”,坐在树下石凳上,桂花如雨,蔌蔌落到衣上,落到地上,不多时,草坪上已是一片淡黄。此刻抬头,一轮明月朗朗挂枝头,月华与落花齐下,暗香悠悠,在脑海中挥之不去。 工作成家后,似乎没有闲情“举头望明月”,面对鸟笼般的商品房和两点一线的工作路径,夜是孤独的低头看书,让自己游离在明暗的分界线上,视线变得逼仄,人生的向度趋向单一,包裹心灵的是现实。 如今年近不惑,连年东奔西跑,锐气渐平,能触动内心的事物越来越少,偶然间遇见了《月亮与六便士》,让我重新想起,原来头顶还有一个月亮存在。当自己的人生轨迹转入到每天为“六便士”奔波,再也没有心情抬头去关心头上的月色,也渐渐失去了自己的追求与梦想。沉浸在个人得失中,心随境转。 即便是在今天,想再抬头看看久违的月色,眼前的高楼已遮住了自己的心。 唉!“清风明月本无主,闲者便是主人”,而我已不再是我自己的主人。 一次回老家喝喜酒,回来路上夜气清寒,车行至盘山路上,转过一个大弯,忽见车窗外一轮硕大的圆月沉沉悬于关山之间,明月朗朗,清辉如洒。从未见过如此的月,摄人心魄,唤醒沉睡在心中的另一个自己,最初的自己。 抬头可见月,只要你想,只要多走几步,就会遇见,就会发现,诗和远方就在心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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