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A16版:三江月 上一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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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年04月19日 星期三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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掏蜜蜂

    □顾页页

    以前一到春天,孩子们必少不了去掏蜜蜂。

    那时候,村子里有不少土坯老屋。在老屋那些没扛住风化的外墙上,有着许多大小不一、形态各异的小缝、小窟窿。这些小空间特受蜜蜂青睐,它们稍加打理,就成了一个可以憩栖的窝。

    开春后,老屋四周的油菜花、草籽花有着梦幻般的蓬勃、浩荡与希望。这时,村子里最热闹的当数采蜜的蜂群和竞相掏蜜蜂的孩子了。

    掏蜜蜂,那是可以消磨一下午的乐子。守在土墙旁的孩子们,左手拿着各种有开口的大大小小的玻璃瓶,右手捏着根细长而有弹性的笤帚丝,睁着乌溜溜的眼睛。等到那些在花场吃饱喝足,还带了两篮子“货”的蜂儿开始陆续飞回,靠近窝洞时,孩子们的视线也像是长出了一对薄薄的翅,在满墙的洞眼边,上下左右,轻快地打着圈。

    每个小一点的孩子去掏蜜蜂,都是由大孩子带入门的。在村子里,很多孩子都是沾亲带故的。当然,能够教会新手掏蜜蜂,也是大孩子们吹牛、炫耀的资本,那得意的神情与快乐劲儿,真是不知愁为何物。

    时至今日,我依然清晰记得当初在表哥的带领下,第一次与小洞里的蜜蜂四目相对的样子。那是一双金灿灿的警觉的眼,我好奇地盯着它,鼻尖在土墙上蹭了一鼻子灰。它也盯着我,忽然往前动了动,我猛地像弹簧似的弹离了墙体,那可是真怕,怕它会蛰瞎我那双常被人夸的水灵灵的大眼睛。

    有个别贪吃的蜜蜂,回来比出去时身形大了一圈,怎么也钻不回原先的洞,只能挨着土墙,嗡声大作,四处打量。好不容易找着个可以挤进去的洞眼,可却又迅速退了出来,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似的飞出去老远。这时候,有经验的大孩子就会跑过去,一边还嚷嚷着:“别人家的门,不要乱串。”不用看,这洞里一定有其他蜜蜂,运气好的话,能掏出一双来。

    我特别喜欢让表哥给我掏这种贪吃的蜜蜂,一是身形胖乎乎的可爱,二是显得笨拙,更容易得手。所以,我会盯紧那吓飞出去老远的它,可不能一不留神让它使出蜜蜂界的“隐身大法”,忽地隐入墙中,不见了。

    终于,看见它扭来扭去挤进了一个洞眼里。小伙伴们都涌了上去,表哥一个箭步,一伸手最先占领了洞眼,其他小伙伴们只能退开,继续去守其他洞口。只见表哥弓腰低头、独眼龙似的往洞眼里张望了下,随后就用空玻璃瓶口斜对着洞口,半捂着。他拿着笤帚丝,从孔洞的挨边处伸进去,先是轻轻地挠,要是挠不出来,就慢慢地捅。要是还是捅不出来,那就再小心翼翼地撬。总之,要把蜷缩在洞里的蜜蜂给“骚扰”出来。

    这个过程有时很短,短得眼睛还没眨两下;有时又很长,长得像洞里蜜蜂发出的急躁哼哼声,让人不耐烦。当然,同样是不耐烦,最后基本都是蜜蜂败下阵来。这时,表哥将拿笤帚丝的右手迅速抽回来,左手马上将半捂洞口的玻璃瓶口完全摁住,封死出口。这只“肥仔”不按常理出牌,愣头愣脑的竟是用圆圆的屁股吃力地拱出来。带着那滑稽的样子,它顺势掉进了瓶子里。还没等它反应过来,表哥便快速盖上那个用剪刀绞了两个洞做透气孔的橡胶盖塞。他又一次胜利地朝着伙伴们晃了晃手里的瓶子,而我则满心欢喜地看着他,好似我拥有着这世上最好的哥哥一样。

    后来,我学会了怎样掏蜜蜂,可技艺不精,常有失手。有时手速不够快,又躲闪不及,被惹怒了的蜜蜂会毫不犹豫地给我一针。有时呢,又被瓶里诈死的蜜蜂骗开了瓶盖。看着瓶子里蜷缩着小小身子、屁股抱得紧紧的一动不动的它,我心生怜悯,把它倒出在手心。它却忽的满血复活,屁股一弓,偷袭成功。蜜蜂飞走了,留下个慌忙扔掉瓶子、哭丧着脸的我。不出意外的话,今天回家大人又会“教训”一番,然后帮着挤出蜂刺,再用盐巴在伤口处抹一抹,那滋味别提有多“爽”。

    只是,好了伤疤忘了疼,该怎样还怎样。

    一晃几十年过去了,老屋的泥巴墙早就不见了,家乡的城市化进程日新月异,也难再见到钻洞眼的蜜蜂和掏蜜蜂的孩子了。只是多年后回想起来,岁月对于儿时来说,是慷慨的,因为那时有很多可以絮叨一辈子的幸福:比如,油菜花旁若无人地泛着金黄,我有一双看见蜜蜂进墙洞,便跟着明亮起来的眼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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