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晓红 小时候因身体原因,一直不能上学读书。母亲就在家里亲自教我,除了拨算盘,还教我绣花。 她用一只碗口般的小圆花绷,绷了块白绸布,又画上了淡淡的盛开的花和几片叶子。我看到这新鲜玩意,开心极了,用手拍打着绷得紧紧的绸布玩,母亲连忙阻止我。她又交给我一只雕刻精细的有铮亮铜扣襻的红木小箱子,说这是她小时候放绣花家什的,要我好好收着用。里面是两把大小不一的绣花剪刀、一大包彩色绣线、一只绣着花的“针插”、一包九号针,还有一支描花石笔。 母亲教我绣花,花朵要用一层层的“插针法”绣,花蕊中间用艳红线绣第一层,第二层用较淡些的红,依次越来越淡,一直到最外层淡粉为止。这样绣出来的花有层次感。等到绣绿叶,要把第一、二针落在描着的叶端的外梢,后面依次排上来,这样绣好的叶子尖俏俏的,灵动得很。 我热情满满,好想在一个小时内就学会绣花,以便在小伙伴前露一手。也想成为连环画中见过的古代小姐,在窗边坐着绣花,那样子多美多让人羡慕。 当真绣起来,却不那么简单。第一针绣上了,第二针上去,不是斜了就是歪了,好像小河里泅水的小鸭子,乱扑腾。母亲要我拆掉重绣,而且拆了好几次。我有点厌烦,不想再绣了。 母亲在花瓶里插上新鲜的花朵,放在小桌子上,要我仔细地观察。“这是能引蝴蝶翩翩起舞的美丽花朵,你绣出来的花,也要像它一样鲜活。”又问我,“你不是会背一首有关绣娘的古诗吗?其中有两句:绣成安向春园里,引得黄鹂下柳条。”母亲对我解释道:这朵花务必要绣得逼真,才能引发黄鹂好奇。你不比别人笨,只要静下心来,肯定也会绣好的。 她又拿出珍藏的两对绣花枕套给我看。一对是粉色缎子的,燕雀栖息在牡丹花上,旁边有蝴蝶飞舞。另一对是淡蜜色的缎子,绣了“蟹菊”图案,菊黄蟹肥,良辰美景,螃蟹活灵活现,好像要爬出来。 我早知道母亲会绣花,她常给邻舍婶婶们绣帽儿鞋儿、小衣服,但这两对枕套真是绣得栩栩如生、活色生香,色彩搭配既素雅纯净,又娇嫩妩媚。我捧着两对枕套,爱不释手,暗暗下了决心,以后也要绣得这么好。 当我绣好三块绸布后,时间已过了大半年。每天看着母亲在花瓶里换上新的鲜花,在淡幽幽的花香中,我心静如水,专注地绣着,在针上针下中,把自己绣成了一个安静的“小淑女”。 母亲要我最后绣一块绸帕,如果绣得好,就可以正式给邻居们绣鞋帽和小枕套了。 一块淡淡水蓝色的绸子,我把它紧紧地绷在小圆花绷上。绸子上,母亲描了朵娇俏又肉粉粉的栀子花,是重瓣的图案。然后把莹白、浅粉、浅金黄和嫩绿、翠绿、果绿、墨绿等好几种绣线,放在我粉红的小手帕上,要我拿到院子廊檐下去绣。正是烟雨如丝的梅雨季节,花坛里的栀子花刚开了几朵。雨刚停歇,一束淡淡的阳光从云层中照射下来,把雨水冲刷过的纯净的花和翠玉般的绿叶,映照得冰清玉洁。白润润的花瓣上,抹上了一层浅浅的胭脂红。 我蓦然心动,沉吟良久。把几根细细的粉色绣线析成两股,在白线的间隔中,隐入了丝丝粉线。最中心的花蕊处,用的是淡淡金黄色的绣线。这样呈现出来的,是有阳光隐隐映现着的被染上淡红色的花。 接下去,朝上的叶子,用嫩绿和翠绿线绣,朝下的叶子和枝干,用深绿和墨绿线绣,间隔几丝翠绿。 花和叶都绣好了,我越看越喜欢,捧在手中,似有淡淡的香味溢出来。拿给母亲看,母亲高兴地说:可以出师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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